这几日的晨,总裹着层雨意。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用指尖一划,就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刚过中秋,雨倒下得缠绵,连带着风都添了几分凉,吹得楼下柿子树的叶子轻轻晃,绿里透着点黄,像被洗褪了色的布。待我披件厚些的外套走出楼门,地面还潮润润的,踩上去偶尔能沾到点碎叶,软乎乎的,连脚步都轻了几分。

楼下的柿子树,是住在一楼的张大爷种的,就长在单元门口的花坛里。张大爷侍弄这树格外上心,春日浇水、秋日剪枝,年年都盼着果子能长得好。如今枝桠伸得老高,缀着满树橙红的柿子,像挂了串小灯笼。前几日路过,张大爷正用他制作的简易工具摘柿子,见我过来,笑着递了几颗:“小高啊,刚摘的,甜着呢,拿回去尝尝!” 我接过时,柿子还带着树的温度,果皮亮堂堂的,咬一口,甜汁顺着嘴角流,满是秋的滋味。此刻站在树底下抬头看,满树的果子沉甸甸的,雨珠凝在上面,把果皮衬得更亮,风一吹,有的水珠就顺着果皮往下滑,“咚” 地落在泥土里,没了声息。
忽然就想起赵雷歌里唱的:“秋天的时候,柿子树一熟,够我们吃很久”。是啊,小时候外婆家院里也有棵柿子树,中秋前后一熟,满树都是这样的橙红,外婆踩着板凳摘下来,装在竹筐里,能从秋吃到冬,晒成柿饼、泡成柿子酒,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意,那时的时光,好像也跟着这柿子,变得悠长又温柔。有颗柿子长得低,我伸手碰到,指尖触到果皮,凉丝丝的还带着雨的湿意,仿佛还能摸到张大爷递来的柿子那暖融融的温度,也想起儿时竹筐里,外婆留下的甜。
出了小区门,路边的银杏树还绿着。叶片长得整齐,雨珠凝在叶面上,把绿色衬得更鲜,风一吹,叶子就簌簌地响,像谁在轻轻翻书。偶尔有几片叶子带了点黄边,像被画笔轻轻描过,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,倒成了灰扑扑路面上的小点缀。我蹲下身去捡,指尖刚碰到叶片,雨珠就滚到手背上,凉得人一缩手,倒像这秋日的雨,故意逗人玩。

路边的桂树就长在银杏树下,枝桠斜斜地探出来,缀着细碎的金粒。雨刚停不久,香气裹着湿意,往人鼻尖里钻,不是平日里那样清透,倒多了几分温润,像泡在温水里的糖。我停住脚,抬头看那满枝的黄花,有几颗被雨打落,飘在人行道上,轻得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。抬手去拂肩头的落花,指缝间倒沾了满手香,走了好远,那香气还绕着指尖转。
这时才觉出点日头的意来。云层稍微薄了些,漏下点淡淡的光,把路边的树影拉得长长的,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像铺了层碎墨。目光往路边草坪望去,昨夜残留的直播设备痕迹还在 —— 折叠椅歪在草坡上,充电线绕着几株三叶草,连带着空气里,仿佛还飘着昨晚那跑调的歌声。想起昨夜,本想伴着雨声早睡,可草坪里的歌声却隔着窗传进来,时而破音,时而走调,音量还大得很,把秋夜的静都搅散了,连檐下的麻雀都被惊得乱飞,直到后半夜才歇了声。
风又吹来了,银杏叶还在晃,桂花还在落,一片接着一片,有的飘在草坪的折叠椅上,有的落在路边的树影里,轻轻巧巧的,像秋日递来的小纸条。我拢了拢外套往回走,桂香还在路边绕,草坪上的晨露沾湿了折叠椅的布面,倒让那昨夜的喧闹多了几分烟火气的余味。
忽然明白:原来秋天从不是藏在晴日里的,它就在楼下的柿子树上,在 “够我们吃很久” 的甜意里,在未黄的银杏叶里,在带雨的桂香里,甚至在草坪那喧闹后的晨静里 —— 只是我们总忙着赶去上班、赶去赶路,忘了停下来,把这些细碎的温柔与真实,轻轻揣进怀里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,云层又厚了些,似要再下雨。我想着,傍晚若是雨停了,还来路边走走 —— 看看夕阳把柿子染得更红,闻闻晚风里的桂香,也盼着今夜的草坪,能多些秋夜的静,少些扰人的喧闹,让这秋日的时光,像儿时的柿子那样,从容又悠长。